凡煙小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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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秦非遠親自登門風盛,頗有眼力價的李仂將人請進了一間絕對隔音的會議室。

秦措趁著空當,跑了一趟人事部,並回工位將自己的東西都收拾了出來。

李仂看出端倪,“什麽情況這是。”

“得為冬錦賽做準備了,提前結束實習。”

“啊這……閻總批了沒。”

“他會批的。”

他當然會批,憑著那晚的態度,他只會想讓自己與他斷得更幹凈,絕不可能會顧念其它還將自己留在身邊。

“共事這麽久,你突然要走我還挺不習慣的,對了,你手裏的項目打算交接給誰。”

秦措手裏跟進的唯一一個就是東臨深山的保護項目,當初從閻拓那裏接手時,秦措答應過會一直跟進,哪怕自己離開風盛。

“暫時不用,後面我可能還會經常過來。”

“那我叮囑下人事,讓他別把你進出權限銷毀了。”

“好,謝謝。”

交談之中,李仂總覺得秦措有些反常,結合昨天他看到的閻拓,心下猜想頗多,必竟他的工作崗位以及對他們閻總的了解,很難不察覺到這兩人間微妙的關系。

他耐住不問,只說:“閻總結束手裏的會議就會下來,約莫也就半個小時吧。”

“好,我去會議室等他。”

進到秦非遠所在的會議室,鼓囊的背包沒能逃過對方的眼睛,“不是來上班的人?怎麽還背著背包?”

秦措用同一套說辭同秦非遠解釋。“後面訓練緊,沒時間來上班了。”

對於秦措的所有想法與動作,秦非遠一如往昔的認為是不成熟的表現,故也沒發表太大意見,“也好,免得你留在風盛繼續煩人,等冬錦賽結束你就該來旌行了,公司裏的事務早早晚晚你是要接手的。”

作為秦家唯一繼承人,秦措身上的職責避無可避,尤其在結束與閻拓這段荒唐的感情後,曾不被重視的人生規劃成了他最好的逃避工具。

“實習期一過,我就畢業了,訓練以外的時間,我都會在旌行。”

“怎麽突然就這麽懂事了?”

秦非遠還不到四十,正是壯年遠不到能退休的年紀,若不然哪裏能一直放縱著自家兒子玩水。

兒子突然的懂事,倒是讓他有些錯愕。

可錯愕之餘,他又看到兒子眉宇間的那層陰霾。

在此之前,自家兒子可是每天都開開心心的,嘴角就沒彎下去過,可今天從早上開始,連個笑都沒露過,“秦措,你是不是……有什麽事瞞著我?”

秦非遠很少用這種語氣同他說話,小心翼翼當中,有自然流露的擔憂。

芥蒂只存於秦措一個人的心中,厚重的城墻讓秦措後知後覺到,原來秦非遠同林隱心是一樣的,他的息怒哀樂都難逃生父生母的眼睛。

秦措抿了抿唇角,“爸……”欲言又止,“沒什麽,等過段時間就好了。”

這樣的語氣,這樣的神情,讓秦非遠心中猜想更甚。

這段時間秦措的情緒起伏,在他這個過來人眼裏,怎麽可能半點察覺不出。

看樣子傻小子是真傷心了。

然對方是誰,他與林隱心偷偷猜了幾個月,都沒能將正主猜出,唯一能斷定的就是對方城府高出傻小子不止一點。

這事兒若傳到秦正卿耳朵裏去,怕是不會像他們夫妻兩個這麽溫和,秦正卿愛孫如命,如果知道是誰讓他家孫子這麽難過,估計是綁也要將人給綁到秦措身邊的。

秦非遠摸了摸兒子的頭,“你的事我很少過問,這次也一樣,爸爸我呢這輩子也就喜歡過你媽這一個女人,所以經驗與建議不多,只是我覺得吧感情這種事最需要的就是平衡,單方的強求只會持續帶來痛苦。”

秦措滿眼茫然,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
他就是無法接受,這段感情會是單向的,單向的開始,又被單向的嶄斷。

“你自己考量,如果是因為外界因素,你可以嘗試爭取一下,但如果是對方的心不在你這裏,就別強求了。

“人生在世,說長也長說短也短,你今後還會遇到很多的人,不要為不值得的事耗費太多光陰,找個時間出去走一走,散散心,也許就突然豁然了呢!”

秦措從來沒有想過,成年後第一次與秦非遠談心,會是在閻拓所主宰的風盛。

與此同時,父子間被閻拓親手造就的那份芥蒂,也在一點點瓦解。

家,成以受傷之後絕無僅有的避風港。

秦措點點頭,“我知道了,爸。”

秦非遠長舒一氣,適而轉開話題,“這閻拓該不會是知道我是為什麽來的吧,怎麽遲遲不露面。”

“估計快了。”

話音剛落,公議室的門就被推開。

秦措灰敗的心,許是因為憤怒,又許是對方的那張臉,不論經何磋磨都對自己有著不同凡響的影響力,總之很不爭氣的又在瘋狂跳動。

目光飲鴆止渴般,在暴風雨來臨前夕,一秒難錯的附著在閻拓身上。

而對方的目光卻完美錯開了自己,看向秦非遠時,表情風平浪靜的似什麽也沒發生過。

“怎麽突然過來,出什麽事了?”閻拓說完在會議桌對面坐下,並將手邊的水一飲而盡。

秦措這裏,還有他的東西在。

先前為其控煙而搜羅起的煙與火機幾乎都在背包裏,秦措覺得是時候還回去了。

於是拉開背包拉鏈,將裏面的東西一股腦倒於桌面。

其餘兩人紛紛看向他。

秦非遠先言一步,“這都什麽……”

秦措啞然笑笑,“閻總先前存放在我這裏的精神糧食,現在要走了,不得還給他。”

不難看出,秦非遠在不斷為開場前做著調劑,“我說閻拓,你就這麽使喚我家這傻小子的?”

閻拓的目光有些不穩,但也只是一瞬,“就快使喚不上了,這不東西都還過來了。”

秦措從拆封的煙盒裏拿出一支,而後傾身越過桌面,將煙遞進閻拓嘴間,四目相對間將秦非遠摒除在外。

隨著火機的點亮,一切也都蓄勢待發,“閻叔叔……”

秦措原以為自己能夠穩住,可在將這三個字重新喊出口時,字節間的動蕩,還是讓他顯些失態。

“謝謝。”閻拓先一步將身體後退,冷漠從眼底溢出。

“到底什麽事,還特意跑一趟。”對上秦非遠,所有的冷漠又被盡數收回。

秦非遠搓了搓手,“就是北海的項目,負責人可能要換一下。”

秦措一早就回到位置坐好,而後抱著胳膊,目如凜冬般看著閻拓從吃驚到慌亂。

精心布好的局被自己打亂,閻拓還會有什麽後手呢?

閻拓的手在會議桌上靜握又釋放,神情緊繃,與秦措同坐一方的秦非遠全然無察覺。

必竟一個項目而已,即便中途腰斬也不會對風盛或者旌行造成太大損失,先前自己也是經由閻拓三番兩次慫恿,為完成大學時期未能圓的建築夢才同意做北海建設的負責人。

反觀自己管理旌行十餘年,建築設計這一塊早已荒廢,換個人來做,只會更好。

閻拓穩住心緒,“怎麽這麽突然?”

秦非遠臉上帶有歉意,“是隱心,昨晚上突然跟我鬧了起來,說是非要去,離了婚再走。”

閻拓即刻牽扯出一個不牢固的笑,“那我去同她說說?”

“我看還是算了吧,再鬧一回我可吃不消,負責人的話我讓唐昭去,你知道他的,還拿過青年建築師的最高獎項……”

閻拓忽而撥高語調,“別開玩笑了,讓一個金牌建築師接手別人的設計圖,你覺得這個項目還能做得下去?”

“唐昭是有些傲氣,但圖紙他是看過的,他答應了不做太大改動,即便要微調,都要你過目了先。”

連善後都想好了,秦措不信閻拓還會認為自己有能將人勸回的信心。

“雖是合作,但風盛與旌行依舊是甲乙方關系,當初因你是負責人,我才會在後續的階斷書上簽字,現在臨時換人,我不答應。”

大抵是沒想到閻拓會應激到這種程度,秦非遠也有些不悅了,“那就照流程走,旌行會如數賠付違約金,閻總若還是不解氣,也可將旌行從合作商中踢出。”
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閻拓試圖緩解眼下的劍拔弩張,“嫂子那邊由我去說,北海項目對我真的很重要,我不認為唐昭能依照著先前咱們所構想的來。”

秦措在一旁冷言看著,較於閻拓,他更為勝券在握。

閻拓向來機警,從進會議室起,他的目光都吝嗇到不給自己分毫,直到猜出始作俑者是秦措,這才用泛著寒芒的目光看向自己。

秦措毫不設防地再次被這抹目光給刺痛。

憑什麽就自己痛?

“閻叔叔這麽執意,難道是因為北海對閻叔叔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?”

他敢問,對方敢答嘛?

“是啊閻拓,我也有些搞不懂,閻氏那麽多項目,你為什麽單看重這個,況且一去半年,你放心把風盛交由周啟航打理嗎?”

“沒……沒有任何特殊意義,是我太激動了,抱歉。”

閻拓的落敗,讓秦措獲取到了片刻的快意。

“那這件事就算說定了,閻叔叔,我的實習章還要你簽字呢。”

“你真的要走?”

秦措佯裝無辜,“是啊,後面就要魔鬼式訓練了,況且閻叔叔很快就要出差半年,你不在公司,就沒人照顧我了,還留著不是添亂嘛!”

秦措刻意將‘照顧’兩字咬重,譏諷著閻拓在秦非遠面前的虛偽。

“行吧,你倆先聊著,我就先走了,公司裏一堆事呢!”

“非遠等等。”

本已起身的秦非遠頓住,“還有什麽事?”

閻拓欲言又止,“嫂子那邊幫先幫我道個歉,關於北海……你讓我再考慮考慮。”

“行,如果有什麽變動,再給我打電話。”說罷,秦非遠就推門離開了。

會議室留下閻拓和秦措兩人。

也就是在這一刻,秦措看到對方無懈可擊的面具生出裂縫,他用質問的口氣問道:“你幹的?”

“不然呢,眼睜睜看著你把我爸帶走?然而抱著僥幸心理等你將一個完整無缺的秦非遠還給我媽?”

閻拓雙眼緊閉。

是自己大意了。

雖料到秦措不可能什麽都不做,但沒想到動作會這麽快,他以為受到重創後的秦措,不會這麽快就支立起來,做這一切的破壞者。

他依舊避開秦措的目光。

他怕自己一旦對上那雙眸子,又會深陷泥潭。

強撐出上位者的姿態,且口氣卑劣,“真就那那麽喜歡我?”

“好,等北海之行結束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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